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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年6月29日 星期日

從文學、歷史、哲學到法律

為《四十周年紀念校刊》而作。


從文學、歷史、哲學到法律


我是個很喜歡讀書的人,這種興趣,大概是在張祝珊念書時培養起來。說真的,我從來都不是老師眼中的模範學生,雖不至於頑劣,但也時常在課堂上搗蛋,中一、二時更是懶得交關,是故成績一向不算太好。雖然如此,那個時候我已經很喜歡看羅貫中的《三國演義》及金庸的武俠小說,時常幻想自己是古代的英雄好漢,還會跟志同道合的同學爭辯誰人的武功最高等等。就這樣,少讀「正書」卻多看「閒書」的我,期考的成績自然像吃完四川火鍋─「麻麻地」。

中三時的成績持續低迷,少不更事的我竟然在測驗中作弊。人云「上得山多終遇虎」,可我卻是「初次上山便遇虎」,第一次測驗「出貓」便「斷正」。可能當時我轉頭偷看鄰座同學時的角度太大,神色又非常不自然,監考的老師看在眼裡,再對照我們的答案,我再也抵賴不了。事件輾轉鬧到班主任黃小翠老師(已離職)那裡,我本以為她會狠狠地對我訓斥一番,怎料她只是苦口婆心地說:「分數高低重要,但有沒有真材實料才是最重要吧」,最後我竟然不用受罰。我感激她的不殺之恩,自此以後非常努力讀書,不再「出貓」。中四時選了自己有興趣的文學、中西史、地理及經濟來讀,結果會考時取得二十九分。不是當年全級最好的成績,但在文科班裡已算是不錯了,可以在原校升讀中六。

中六是我在中學時期閱讀最多課外書的日子,荳芽夢始,讀了很多唐詩宋詞,也喜歡看評論本地流行歌詞的雜誌,同時受教中國文化的林偉業老師(已離職)薰陶,開始看自稱是「白話文五十年來和五百年內中國第一、第二及第三」的李敖的書。歷史書方面,關於二次大戰所有重要戰役的書都看過了,熟練得連行軍路線都記得一清二楚。我也是在這個時候對哲學產生興趣,李天命、羅秉祥、陶國璋、陳永明的書都是我的最愛,《李天命的思考藝術》是唯一一本讓我在午飯後不會入睡的書。當然還有張五常教授的散文,當中談到他兒時的傳奇經歷及求學時與經濟學高手過招的情節,生動過癮,比上經濟課時學他的理論更為有趣。這個時期,讀書只是為了興趣,不是為了考試,當然,也不能否認多讀課外書對考試成績有一定的幫助。

高考過後,報讀了港大的文學院,一心主修歷史和哲學,其實那時我的成績足夠報讀一些比較「實際」的學科,例如法律或工商管理,不過我的興趣還是在文史哲方面,而且還沒有決定將來從事哪一個行業,於是選擇了出路較闊(或者說沒有既定出路,視乎你從積極還是消極的角度看)的文學院。在大學念書,沒有模範答案,教授們喜歡學生跳出既定的思考模式、挑戰權威,從前學過的課外知識和讀書習慣頓時成為了寶貴的資產。尤其是寫論文的時候,可以從跨學科宏觀一點的角度看問題,不致掉入「見樹不見林」的陷阱。

大三的時候,我們有兩個學期的時間寫畢業論文。我主修的是道德哲學(moral philosophy),論文的主題我想了很久,本來想寫有關安樂死、同性戀或複製人的道德問題,這些題目貼近日常生活,較易掌握,但後來我還是選擇了一個理論性較強的題目─「功利主義」(Utilitarianism) (*1)。自我中六時第一次在張祝珊的圖書館接觸這個哲學思想過後,我便對它產生了濃厚的興趣,只是讀過有關的書籍越多,越發覺自己不明白當中的要義。同學們都選了自己懂的來寫,我偏偏選自己不懂的來寫,沒所謂吧,分數高低不太重要,反正要用九個月的時間做研究,當然要選自己最有興趣的題目了。

寫論文最大的難度,在於要不落俗套。既然是「評論」,當然要有自己的意見,而且最好是創見,否則自以為很好的論點原來100年前已有人提出,便有鸚鵡學舌甚至是抄襲(plagarism)之嫌了。要不落俗套可不是想像般容易,港大圖書館裡關於「功利主義」的學術著作超過150本,學術期刊裡的文章起碼2,700多篇,要是在Goggle搜尋,竟然有超過100萬個相關項目!當然不需要把所有的資料都看過後才起筆,但怎樣在浩瀚的書海裡找到有用的資料,的確需要一點耐性和技巧。尤幸那個是自己喜歡的題目,不覺得多看了沒有用的資料是白花時間,而且多年來的閱讀習慣使我很快便能對資料是否有用作出判斷,結果寫論文的過程較我想像中順利,最後更竟然得到了當年哲學系的最佳論文獎。也是因為這篇論文,我後來得到哲學系老師的推薦,成功申請到研究生獎學金在港大念哲學碩士。

碩士畢業之後,當了一年記者,之後加入了廉政公署工作。由於工作上經常接觸法律,覺得律師的工作很有挑戰性,於是決定報讀倫敦大學的校外進修課程,一邊工作,一邊念法律。法律這科給人的印象是「艱澀枯燥」,冗長的法律條文裡滿是充斥專門術語的蠅頭小字,教一般人望而生畏,然而,雖然法律條文本身白紙黑字有板有眼,但應用到每個特殊的案件時卻可以有很多不同的變化,很多案例的案情都曲折離奇、判決往往出人意表,比電視連續劇更有戲劇張力,而且法律的應用範圍甚廣,和日常生活息息相關,其實是一門很有趣的學科。

半工半讀的生活一點不易,每天傍晚放工後咬著個漢堡包便跑到港大上課(*2) ,放假的日子多數留在圖書館裡溫習,比會考、高考甚至大學和研究院任何一個階段都要辛苦。身邊不少朋友都放棄了,有的因為工作太繁重,有的因為家庭,有的因為跟不上,第一年的一千多位同學中,到第三年順利畢業的竟然只剩下百多人。廉署的工作並不輕鬆,加上課程的要求並沒有因為我們不是全職學生而降低,我一直也感到異常吃力,可幸嚴格的哲學訓練替我打好了研習法律的基礎,加上在張祝珊念書時訓練有素,學會了如何辛苦也要堅持到底,三年後終於順利畢業,再取得法律專業文憑,在今年正式成為了見習律師。

很多朋友問我,從文學、歷史、哲學到法律,花了那麼多時間,走了那麼一個大圈才找到理想的職業,到底是否值得?我想,這是很視乎個人的取向的,情形就好像去旅行一樣,有些人很渴望到一個喜歡的景點,當然想走最短的路,而且越快越好;但有些人,希望到達一個景點前多看沿路的風光、到處留情,其實也無不可。學習知識也是一樣,它當然可以是名成利就事業有成的工具(今時今日可以說是必要的工具),但它同時也可以是一個目的。學習一門自己有興趣的知識,本身不也是一個愉快的過程?要在一門學問上略有所成並不容易,付出的時間和精神可能超出預算,可是歷盡艱辛走過那條曲折幽微的小徑,柳暗花明而有所得,當中的滿足感也是獨一無二的。要是我還有什麼想跟師弟師妹們說,就是希望你們享受學習,不要只是為了考試而讀書,而且無論將來做什麼學問、幹什麼工作,只要鎖定了目標,便要鍥而不捨、勇往直前,共勉之!
*1. 簡單來說,功利主義認為「為大多數人謀取最大的幸福的行為,就是道德上正確的行為」(the morally right act is the act that can maximize happiness),由18-19世紀的英國哲學家邊沁(Jeremy Bentham)及穆爾(John Stuart Mill) 開創。

*2. 倫敦大學的校外進修課程是借用港大的課室上課的。

2008年4月14日 星期一

Hockey


決定了。

 

Inter-hall對U Hall的hockey比賽之後,跟我一起在香港青年軍受訓的Bidu問我,有沒有興趣下季回去打Premier League,替SSSC守龍門。我猶豫了一下,沒有即時拒絕。我想,要是我真的想打2009年的東亞運動會,而在Premier球會比賽是入選的前提的話,那便是我最後的機會了。

 

二月的時候,到Kings Park看香港、廣東、中華台北和蒙古的四角賽,遇到很多舊朋友,有一個問我:「現在還有打hockey 嗎?」

 

我說:「有啊,跟以大學宿舍的舊同學一隊,打Division Two。」

 

他說:「D2?很多舊隊友今天都在場上,你甘心嗎?」

 

我想了一會:「沒有不甘心啊。」

 

不是不懷念從前的日子。我記得一星期三晚獨個揹著整副龍門裝備逼上擠滿了人的「970」到King’s Park練波的日子,我記得每次練習都被人射到片體麟傷的皮肉之苦,我記得第一次代表香港到馬來西亞比賽的興奮,我還記得最後一次比賽對南韓隊後觀眾的掌聲。更重要的是,生命裡找到了一件能讓自己義無反顧地去做的事。不過一切都過去了,三年前我選擇放下放下的一刻,我已經想得很清楚了。

 

不能推說是受傷的問題。的確,三年前那次膝頭韌帶的重創令我休息了半年,之後已經很難回復最佳的狀態,在Shaheen,Howard取代了我的位置,後來還成為了香港隊的正選。沒有酸溜溜的感覺,至少在球季最後的一場比賽我救了一球penalty,幫球隊贏了那一年的Pakistan Cup。球季完了,沒有再跟Shaheen練習,反而回到144A。其實在那時開始,我就已經知道hockey只能是興趣,不再像從前般是生命的全部。攻讀法律,成為一個律師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,打波只是一邊工作一邊讀書下幫助減壓的娛樂。

 

其實早在03年剛畢業的時候已經面對過同樣的抉擇,不過那時我選擇了hockey。那一年的9月亞有洲盃,要離開香港到馬來西亞兩個星期,8月的時候收到一間私校的聘書當歷史老師,人工不錯,但校長說9月不能請假。我掙扎了很久,結果還是忍痛decline了那個offer。沒有後悔,因為那次讓我親身體驗了亞洲最高水平的比賽(http://simens.diaryland.com/031006_37.html)。那時沒有想過,那次竟然是我第一次及最後一次代表香港出國比賽。

 

回港後,03-04年的球季,是香港曲棍球總會第一次舉辦Super League,就是繳請應屆全運會冠軍廣東隊及隔鄰的澳門隊,跟當時香港的Division 1球隊進行雙循環主客制的聯賽。Shaheen是當年香港的班霸,全部隊員都是香港隊、前香港隊或U21的成員,但廣東的實力超班,我們在主場苦戰落敗1:2,作客廣東更大敗0:4,結果我們屈居那年的第二。我的狀態全年起伏不定,有時可以屢救險球,有時卻可以出現低級失誤,這是守門員的大忌。結果那一年的Holland Cup (聯賽以外的盃賽)決賽,我在賽前失去了正選,只能在場邊看著隊友捧盃而回。

 

有幸有不幸,另一邊廂,我終於第一次正選代表香港,在中日韓港的四角賽中出賽。對手是斧山亞運金牌得主、當年的亞洲盃季軍南韓。他們的打法非常機動,傳球、走位、射球之快絕對是世界級,更重要的是他們的球員全都是一個模樣,眼細細、黑黑實實、沒有髮型,好像有十個一樣的韓農在球場上不停奔跑,教人防不勝防。上半場,他們的攻勢多不勝數,我不知怎地突然上身,救出了很多射門。最記得是他們三記short corner的jet flick,都神奇地讓我擋了出界。老實說,救那三球運氣勝於一切,我只是本能反應一動而給那個波省中而已。半場,我們竟然保持不失。沒有人相信這個戰果,因為就在不久前的亞洲盃,南韓隊才輕輕鬆鬆地以9比1打敗我們。下半場,南韓隊改變打法,不再在中路硬闖而多打兩邊,終於在一次門前混戰中打破了缺口,然後閃電般再入四球。可幸的是,比賽的最後一球是我們射入的,5比1,也保持了我們香港隊的優良傳統─無論對手多強我們多失幾球,我們總有辦法入到起碼一球,不會食白果完場。

 

04年,開始part-time 讀law,非常吃力,漸漸兼顧不了練習。沒有練習容易受傷,受了傷又不能練習,是一個惡性循環,結果真的出事。我的左膝在01及02年都受過傷,雖然不用做手術,但每次都要用柺杖走路。04年的一場足球比賽,我在四野每人準備跳頂一個高波之際,突然左膝一軟,整個人倒在地上。毫無先兆,但痛得交關,要人抬離現場。一天後,左膝腫得像個曲棍球一樣大。看醫生照X-Ray,幸運是韌帶沒有撕裂,只是軟骨勞損加上膝蓋疲勞,但要休息半年以上。當然,貪玩如我,不到半年又回到球場上,只是沒有參與激烈的比賽罷了。

 

後來終於「康復」了,不想就此放棄hockey,於是回到我的母會─U Hall的老鬼隊 144A。那是我打過最好的球隊─當然不是指技術,而是球隊的組織、士氣和球員的關係。我們從大學時代到畢業後一起打league,從Division 5打到 Division 2,已經差不多十年的時間,當中包含了不同年代的U Hall球員。打得開心不是因為常常贏波,而是因為這隊波真的很有U Hall 的spirit,永遠不認輸、認真比賽卻不會互相埋怨,很有當年一起打inter-hall的感覺。

 

下一季,到底應不應該離隊到Premier球會打波,是一個我想了很久的問題。今年回到大學,打hockey的機會又多了,有時看見他們練習,自己也有躍躍欲試的感覺。我或許已經不復當年勇,但我還是很享受苦練的過程。我錯過了2006年的多哈亞運,不能跟和我在HKU同屆的阿邦和阿齊一起出席這件盛事,是個不大不小的遺憾。這次是個難得的機會,但我還是決定留在144A,不是害怕最後失敗而回,而是明白到自己在這個階段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。代表香港,一次便夠了,我不需要再證明什麼。讓多些人接觸這項運動,將自己的一些心得傳授給有心學習的人,是我以後的目標。

2008年1月1日 星期二

我是如何成為一個律師的

2007年,對我來說是很不一樣的一年。這一年的8月我離開了廉署,重回校園,展開PCLL的生涯。這不是一個容易的決定:我放棄了近8萬元的約滿酬金、一個升職及一個轉部門的機會;但同時,這也是個一早已經作出了的決定:三年前我已經立志成為一個律師,幾乎沒有任何事情可以動搖我的意志。12月前,我得到了5間local firms的offer,雖然沒有city firms的天價,但我總算做到了一件能令自己滿意的事情。

 

我也說不清是什麼事令我下定這麼大的決心去成為律師。四年前我哲學碩士畢業的時候,眼前有兩條路可走,一是繼續念哲學博士,從事學術研究。那時心高氣傲,選了全美哲學系最好的5間大學報考,結果鎩羽而歸。本來慈繼偉教授答應讓我在港大先念一年,然後再等機會報讀美國的大學,可是我認為自己已經浪費了一年時間,既然此路不通,便索性走第二條路,投身社會。於今回想,沒有半點後悔。雖然我很喜歡做學術研究,但這種興趣能否成為職業實在是未知之數,尤其在香港這麼一個功利的地方。

 

選擇了工作,第一份是在韓東方先生的《中國勞工通訊》。是一個敏感的組織,專門挑中國大陸的勞工問題及工業意外做文章,我的同事甚至會主動聯絡大陸的維權律師,替受僱主欺壓的民工出頭。沒錯工作是很有意義,但每天做著編輯、報導的工作,我感到我在這個Campaign裡的貢獻實在有限。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我轉攻法律的其中一個原因,當時我只是直覺地認為,要找一份比較好的工作,缺乏一門專業的知識實在不行。

 

開始念倫敦大學的LLB時,就已經知道它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每年(香港)新報讀的學生上千,到了二年級留下來的不到一半,最後順利畢業的可能只是少數。其實課程要合格不算太難,但要拿個好成績然後讀PCLL卻不容易。幾年前倫大二級榮譽乙等的同學也有不俗的機會被港大PCLL取錄,到了2007年,它卻絕大部份只取錄二級榮譽甲等或以上,而拿到這個成績的全球大概只有3-5% (2005年全球的1224人考生中有44人有此成績)。

 

跟我一樣,很多同學都是半工半讀,放了工立刻趕回HKU上課的。幸運的是,我的辦公室就在上環,6時放工後還有時間吃個漢堡包才上路。同學大部份都是和我差不多年紀、畢業後工作了一年半載的年青人,也有一些比較成熟的同學,可能已在其他範疇有一定的經驗。課程的優點是大課的老師都是英國請過來的,質素有一定的保證;可是它的缺點在於小課不多,同學互相交流的機會太少。於是我想到在網上設立一個討論區,讓同學交換學習心得和情報。

 

由於我是個電腦盲,唯有硬著頭皮請教別人設立online forum的方法,多得宿舍裡的一位好友相助,終於一切就緒。正盤算如何招人入會之際,一晚突然有個同學走上講台宣佈他已成立了一個網上討論區,我不想浪費所花的心機和金錢,於是也走上講台宣傳自己的forum,一時間好不熱鬧。後來兩個online forums終於合併,成為了我們那一屆學生一個討論功課及課餘活動的重要平台。

 

一年的時間倏然而過,考試的成績勉強可以,拿到56, 60, 65的成績,算有兩科是二等甲的成績了。就在這個時候,收到廉署的offer letter,到社區關係處當助理廉政主任,人工是減了,但前景還是比較好的,於是完成手頭上的工作後便轉工了。轉工前,我想過廉署的工作時間會較長,工作壓力會較大,但我從沒有想過放鬆學業,因為在這一年我聽到不少人說part-time學生是次等學生,倫大的校外課程沒有正規的法律訓練云云,我要證明他們是錯的。

 

廉署的工作,苦樂參半,有機會另文再談。放在工作的精神和時間多了,唯有減少休息和運動的時間,每星期只打一次波,其餘放假時間全部用來溫書。真的,除了平安夜、除夕、年初一,我沒法數得出有哪些日子沒有法律書在旁。這一年,很多身邊的朋友都放棄了,有的因為自己的工作,有的因為家庭,有的因為跟不上,有更多的不知為了什麼原因而銷聲匿跡。

 

第二年其中一科是刑事法,自恃在學堂學過,工作上又經常接觸,本來胸有成竹,怎料卻考了個最差的52,猶幸其他兩科都有61,總計已有4科達標。投放的時間比去年更多,但成績不進反退,有點失望。

 

第三年,工作上開始負擔更重要的任務,也越來越多不必要的錯誤,我當然想兩邊兼顧,然而事與願違,很有點力不從心的感覺。從好的方面看,我在這時已決定將來離開廉署,投身法律界,很有點破釜沈舟的意味。我的辭職信在考試前已準備好了,我們要走,需要的可是三個月的通知呢!

 

這年我開始改變自己的讀書方法,花更多時間閱讀每個case,不只死記它闡釋的法律原則(legal principles),更仔細地研究案件的來龍去脈、背景事實(facts),因為只有這樣才能準確地apply to 或distinguish from 考試的題目。我也開始為成績「妥協」,考試時不長篇大論,全部點到即止。更重要的是,這年我的生活更為自律,沒有課的日子,每天放工後回HKU的「蘿拉」(law library),或是自修,或是跟幾個與我一樣瘋狂的同學小組討論,從不間斷。

 

「蘿拉」星期一至五晚準時十點關門大吉,它在最後一小時、半小時及15分鐘都會廣播,提醒同學們它快要「收工」,借書服務將會暫停等等,到了最後幾分鐘更會不停廣播; ' library will be closing in 10 minutes... ' library will be closing in 5 minutes...', ' library will be closing in 1 minute...' 直到所有同學不勝其擾而離開。我的耐性較低,通常在最後15分鐘已經要走,但有一次因為看一個case看得忘了時間,竟然讓我聽到了 'library is now closing' 這句終極廣播,隨著那句句子裊然而止,偌大的「蘿拉」也變得一聲不響,萬籟歸寂。我終於知道,沒有人的「蘿拉」原來是如此恐怖的!

 

讀書是個沒有情感的理智活動,難免寂寞。可幸是臨近考試的時候,越來越多同學回去讀書,就連平時甚少出現的同學也「的起心肝」、埋頭苦幹,人人也彷彿大限將至似的。那是我最感受到大家的士氣的時候,好像真有點同仇敵愾的況味。無論最終的成績如何,我真的覺得我們曾經一起完成了一件艱苦的事情。那可不容易,我們該引以為傲。

 

8月28日,我離職後的一星期,終於收到HKU PCLL的admission, 大概兩天後吧,收到最後一年的成績。我忍不住笑了出來,不是因為61, 67 讓我成功拿了個二等甲,而是因為我終於拿到一個71,the last and the only one subject that I get a distinction. 老實說,我的成績不算標青,班裡不少人都比我好,但我對這個成績已經很滿意了。

 

寫這篇文,不是要沾沾自喜一番,而是提醒自己不要半途而廢。平生放棄了而事後覺得可惜的太多:hockey不能堅持到亞運、大學沒有認真念書、愛一個人卻沒有珍惜那一段關係......太多太多。踏入2008,不管那條路有多難行,一定要堅持到底,立此存照!